碰,发出比铃铛更轻的、碎碎的声响。她的脸和前面四个女人完全不同。颧骨更高,不是往上高,是往前高,把整张脸的立体度推了出来。眉骨突出,眼窝陷下去,在烛火里眼眶里有一片阴影。鼻梁窄而高,从眉头到鼻尖是一条几乎没有起伏的直线。嘴唇比汉人的厚,下唇尤其饱满,嘴角天然微微上翘,不笑也像在笑。皮肤的颜色不是白,是蜜色的,偏暖,像被日照浸透了的羊皮纸。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烛火下变成了一种接近琥珀的颜色。她走进殿中央。停下。然后做了一件和前面四个女人都不同的事,她抬头。直接看龙床。看赵珩。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胸口,移到小腹,移到腿。然后回到脸上。嘴角那个天然的上翘弧度加深了。然后她说了句什么。龟兹话。音节很短,每个字都从舌面弹出来,尾音往上扬。语调不带敬畏,不是无礼,是在她的语言里没有对应的敬畏句式。老妪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低哑,汉话被龟兹口音磨圆了棱角:她说,你比她想的高。赵珩从床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赤着上身,脚踩在砖上。他把右手伸出去,手指落在她辫子尾端的一颗绿松石珠子上。珠子是旧的,表面有一层包浆,在指腹下温润。他捏住那颗珠子,转了一下。珠子上的纹路在他指纹里高低起伏。问她,想过多高。老妪翻译。阿史那氏听完之后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她回答时眼睛一直看着他,没有因为他在看她而移开,也没有因为他是皇帝而垂下。龟兹话的音节在她嘴里滚得很快。她说,和她父汗一样高。她父汗是龟兹王左贤王,这么高。老妪把手举到比赵珩头顶高一掌的位置,她说你矮了一点。但比龟兹王宫里的男人都白。赵珩的手指从珠子上松开。绿松石珠子晃回去,磕在旁边的珠子上,发出一声碎响。问她,会不会跳舞。阿史那氏听完翻译后没有回答。她直接退后三步,退到了殿中央,脚步是舞步,退后的同时左脚后跟在砖上敲了一下,铃铛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