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只开了一扇。王德全往旁边挪开,把身后的廊道让出来。沈氏站在门外。她穿的衣裳和殿里所有人都不同。不是进御宫女的浅青纱罩,不是柳氏的深绯盘扣,不是阿史那氏的茜红窄袄。是一件灰蓝色的粗布直裰,对襟,没有盘扣,只用一根同色的布带在腰间一束。领口浆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布面上没有污渍。直裰的长度及踝,下摆被风吹进来时露出里面一双青布鞋,鞋面软塌塌的,鞋尖有一块被脚趾顶出来的凸痕。她没有簪子。头发全部往后梳,在脑后束成一束,用一根褪了色的青布条扎住。发丝间有白发,不是几根。从鬓角往耳后延伸的整条线上,黑的少白的多。太阳穴边有一绺头发从布条里滑出来,贴在颧骨上。她没有拨开。她的脸和十二年前比,轮廓还在。颧骨和下颌之间的线条曾经是圆润的,不是有肉,是年轻。现在那条线还在,但皮下的脂肪退干净了,颧骨从皮肤下面撑出来两个清晰的骨点。眼眶陷下去了,不是病态的凹陷,是时间把眼眶上缘的软组织一点一点推平了。嘴唇薄了,上唇几乎收成了一条线。她的眼睛是黑的。瞳孔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没有任何亮,不是暗淡,是里面的东西被移走了。两个眼睛看过来时是聚焦的,她看得见赵珩。但没有审视,没有躲闪,没有讨好,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的、不加任何东西的我在看。赵珩站在龙床前。他看着门口。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拇指压住食指的指节,压了一下,松开。又压了一下。沈氏跨过门槛。她走路的方式没有变。十二年前她是先帝的德妃,走路时裙摆不动,上身平稳,脚步轻但每一步都踩实。现在她还是这么走。但速度慢了,不是年龄的原因,是在冷宫里没有人催她,她习惯了慢慢走。左脚踩下去时脚踝往内侧偏了一点,左脚腕子上有一圈旧伤的痕迹,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