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镇海城下。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天地间一片肃杀。厚重的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 沉重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镇海城那两扇包覆着厚厚铜皮、布满刀劈箭痕的巨大城门,在无数道或紧张、或疯狂、或绝望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向内洞开! “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寂静,如同巨兽的咆哮,从城门内滚滚涌出!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积蓄了太久的山洪,终于冲垮了堤坝! “杀——!” “踏平赵贼!” “王爷万岁!” 钱承泽一身银色明光重铠,墨绿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高踞在神骏的黑鬃战马之上,手中一柄沉重的开山钺高高扬起,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他双目赤红,脸上是孤注一掷的狰狞与狂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儿郎们!随本王——杀!” 此刻钱承泽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了城门!身后,是他倾尽全城之力集结起来的“大军”——混杂着昔日卫所兵、收编的海匪、裹挟的壮丁,以及少量核心精锐。 这些人在城中憋屈压抑了太久,此刻在钱承泽身先士卒的疯狂带动下,在“杀出去就有活路”的绝境刺激下,爆发出混乱而凶悍的冲击力,如同决堤的浊流,汹涌地冲出城门,漫过吊桥,向着前方那片早已严阵以待的、沉默的“黑色丛林”席卷而去! 大地在无数只脚掌和马蹄的践踏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城楼上,目睹着这倾巢而出的洪流,少数几个清醒的将领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只剩下绝望。钱承泽的疯狂,已经无法阻止。五日前的议事厅内,那两颗血淋淋、高悬辕门的人头,早已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 数里外,平叛军主帅「平难将军」赵佳锐,一身缀红玄甲,稳如山岳般立于中军高大的望楼之上。他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如鹰隼,将叛军那混乱而狂暴的冲锋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早已预料到的弧度。 “儿郎们!擂鼓!列阵!”赵佳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寒风,传入旗牌官耳中。 “咚!咚!咚!咚——!” 低沉、雄浑、极富穿透力的战鼓声,如同大地的心跳,骤然敲响!这鼓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急不徐,却瞬间压过了叛军那狂乱的喧嚣,清晰地传递到平叛军每一个士兵的耳中,仿佛给这支沉默的军队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 随着鼓声令旗招展,平叛军严整的阵列如同精密的机械,瞬间运转起来,经过数月运筹补充,这支军队竟已扩至五万余人。 最前方,是三重如同钢铁壁垒般的重装步兵方阵。士兵们身披厚重的札甲,手持一人多高的巨盾,长矛如林,斜指向前方。盾牌重重顿地,发出“轰”的一声沉闷巨响,激起一片尘土。盾牌与盾牌之间紧密咬合,不留一丝缝隙,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移动城墙。 重步兵之后,是密集的弓弩手。强弓劲弩早已上弦,冰冷的箭镞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如同无数择人而噬的毒蛇之牙,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进入射程。 两翼,则是如同蓄势待发猛虎般的轻骑兵,马匹打着响鼻,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骑士们紧握长槊马刀,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奔涌而来的叛军洪流。 赵佳锐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叛军阵型最前端,那面醒目的“东海王”大纛之下,疯狂突进的钱承泽。他微微抬手:“传令前军,稳住阵脚!弓弩手准备——听号令!” 叛军的冲击速度极快,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钱承泽亲率的重骑兵和少量精锐步卒。马蹄声如同奔雷,卷起漫天烟尘,迅速逼近!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放——!” 望楼上,令旗猛地挥下,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嗡——!” 刹那间,平叛军阵中响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鸣!数千支劲矢如同骤然腾起的死亡乌云,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寒风,以完美的抛物线,狠狠攒射向冲锋的叛军前锋! 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落下,冲在最前面的叛军骑兵首当其冲,精钢打造的破甲箭镞轻易撕开了皮甲甚至部分劣质铁甲,深深扎入血肉。 人仰马嘶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锋利的箭矢穿透胸膛、钉入马颈、射穿面门…高速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冲锋的锋矢阵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箭墙,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不少中箭倒地的士兵和马匹,立刻被后面收势不及的同伴践踏而过,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肉。 钱承泽挥动开山钺,格开几支射向他的流矢,怒吼着:“不要停!冲过去!冲垮他们!”他身边的亲卫用身体和盾牌为他遮挡箭雨,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整个叛军的洪流在死亡的刺激和钱承泽的疯狂驱赶下,依旧嘶吼着向前涌动。,! 终于,付出了惨重代价后,叛军的前锋冲过了死亡的箭雨覆盖区,狠狠撞上了平叛军那三重巨盾长矛组成的钢铁防线。 “轰——!!!” 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爆发!那是血肉之躯与钢铁意志的残酷碰撞! 叛军前排的士兵,无论是人是马,都如同撞在磐石上的浪花,瞬间粉身碎骨。巨大的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