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春市筹备百户期待

    风从巷口吹进来,掀起墙上的纸角。 陈麦穗站在东墙下,手还悬在半空。那张稽查轮值表已经贴稳,墨迹干了,字一行行排得整齐。她没动,目光落在最下面的名字上——阿禾娘、陶嫂子、织布的吴寡妇……十二个名字,全是妇人。 远处传来驴蹄声。 她转过身,走向展棚区。地面上新搭起一排矮棚,用木杆撑着草席,底下摆着陶罐、布卷、酱坛。几个农妇蹲在边上,拿布擦坛口的泥封。一个老汉正把一捆粗麻布解开,抖了两下,又叠好,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阿禾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片,上面刻着字号。 “名单我核过了。”她说,“粮三十户,布二十七,陶十八,酱二十五。还差几个。” 陈麦穗接过竹片,手指划过刻痕。“明日还能报。” 阿禾没应声。她看着那些棚子,眉头没松。 “这么多人拿来展,若没人买呢?” 陈麦穗抬头。 “你怕积压?” “往年春市,卖不掉的米最后喂了鸡。”阿禾声音低了些,“这次不一样,是百家的东西,一家折了本,十家心寒。” 陈麦穗没说话。她走到最近的一座展棚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只酱坛的封口。泥巴干得硬实,指腹蹭过时发出轻微的沙响。她站起身,望向官道尽头。 那边扬起了尘烟。 一辆牛车缓缓驶来,后面跟着两匹骡子驮货。再远些,又有影子在动,应该是人牵着牲口。她数了数,至少五拨,方向都是墟市入口。 “看。”她说。 阿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郡城来的商队。”陈麦穗说,“前日信秤台验了三批粟米,他们记了斤两,回去报了主家。今天来的,是冲着规矩来的。” 阿禾抿了下嘴。 “可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他们真会买?” “他们会试。”陈麦穗说,“试了,就知道这市靠得住。” 她把竹片还给阿禾。“你去登记,按字号排位。粮在东,布在西,陶器靠南,酱坛围成一圈,中间留路。” 阿禾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陈麦穗说,“每户出一个人守展,轮换吃饭。夜里加灯,有人巡。” 阿禾停下脚步。“你信他们能守住?” “他们守的不是摊子。”陈麦穗说,“是自家的脸。” 阿禾看了她一眼,走了。 陈麦穗走进棚区。一个老婆婆正弯腰整理豆酱坛,手有点抖。她蹲下来,帮着把坛子往里挪了挪。 “您家做了几坛?”她问。 老婆婆抬起头,脸上有汗。“六坛。去年只敢拿两坛来卖,今年……我想多摆点。” “为什么?” “因为前阵子验秤的那个孩子,是我孙子。”老人声音哑了点,“他说,麦穗姐定的秤,一粒米都不会少算。” 陈麦穗没说话。她把手里的坛子放稳,拍了拍灰。 旁边另一座棚里,两个年轻妇人正在叠布匹。她们把粗麻布一层层对折,压平,再用木尺比齐边缘。其中一人抬头看见她,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头干活。 陈麦穗走出棚区,往官道入口去。 还没到路口,就听见囡囡的声音。 “停。” 声音不大,但清楚。 一辆满载布匹的驴车停在道口。赶车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褐短衣,袖口磨得发白。他手里攥着缰绳,看着前面。 囡囡站在路中央,套马杆横在胸前。杆头漆色有些脱落,但她握得很稳。 “货单。”她说。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囡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纸上写着货物种类、数量、来源里坊。她抬眼。 “你从陇西第三里来?” “是。” “车上一共七捆布,每捆十匹,共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