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则是淮海传言,坊间广为散播将姜家污蔑为“附逆阉党、祸乱东南之奸佞”,称其覆灭乃“天罚”,正是佐证李航起兵的天道之举。 “无耻!颠倒黑白!!”姜宜风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杯盏乱跳,少年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 姜宜雪则死死攥紧了那份邸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虽然早已认定是李航所为,但亲眼看到仇人将灭门惨案如此宣传,这种赤裸裸的污蔑与利用,比刀剑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寒和屈辱。 “还有一事,”韦传信看着姐弟三人悲愤欲绝的样子,试图提供一丝微薄的慰藉, “据可靠线报,那个与李航暗通款曲、对李航在淮海扩张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能间接纵容了李航对姜家下手的「淮海巡抚」林仕焘……”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已被「平难将军」赵佳锐,以圣上授予的‘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于镇江城内公审。罪证确凿,已下了大狱。等待他的,必是国法严惩。这也算是……为姜家,稍稍出了一口恶气吧。” 这个消息,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笼罩在姜宜雪心头的浓重黑暗。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林仕焘……他也有今天!” 虽然主凶李航父子依旧逍遥法外,甚至气焰更炽,但帮凶的倒台,多少给了这饱受摧残的心灵一丝扭曲的慰藉。姜宜风也恨恨地啐了一口:“活该!” 厅内的气氛因这个消息稍稍松动了一丝,但沉重的悲恸与仇恨依旧如影随形。 沉默了片刻,姜宜雪仿佛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缓缓开口:“伯父……还有一事,侄女不知当讲不当讲。此事……颇为蹊跷。” “但说无妨。”韦传信示意。 “就在……就在那惨祸发生的当日下午,”姜宜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恍惚和恐惧,“侄女在后园水榭独坐散心,曾见…曾见几只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大鸟,在府邸上空盘旋不去。 那鸟……绝非本地常见禽类,其喙如钩,目光锐利如电,鸣叫声清越穿云,透着……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 它们盘旋了足有半个时辰,时而俯冲,时而高飞,府中仆役用竹竿驱赶亦不离去,最后才振翅向东南方向飞走……” 她眼中流露出后怕,“当时只觉怪异,心神不宁,未曾多想。如今思之……是否……是否与那夜的灾祸……有所关联?” “白鸟?通体雪白?盘旋不去?”韦传信初时还有些疑惑,但当听到“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目光锐利如电”、“向东南飞去”这几个关键词时,脸色骤然剧变。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动作之大带倒了身旁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污渍,他却浑然不觉。 “伯父?”姜宜雪被他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 韦传信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眼神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种深埋心底的恐惧。 他背着手,在花厅内急促地踱了几步,脚步沉重而凌乱,仿佛要驱散某种无形的梦魇。 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他停下脚步,长长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用一种极其扭捏、甚至带着点干涩的嗓音,压低了声音开口,仿佛怕被什么冥冥中的存在听见: “宜雪侄女……你……你所见之物,恐怕……并非凡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宜雪姐弟惊疑不定的脸,又警惕地看了看厅外,确认无人,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讲述起一段尘封多年的秘辛: “此事……牵涉前朝旧事,所知者甚少,非太祖心腹嫡系或历经两朝之老臣,恐难知晓。老夫……也是早年听族中一位曾追随太祖征战、现已作古的长辈,酒后失言,才略知一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敬畏与恐惧:“昔年,太祖皇帝于登封起兵,先是南下收拢各地,而后挥戈北上,讨伐暴夏。军中……曾有一位神秘道人随行。 此人常年身着不染尘埃的白袍,无人知其真实姓名来历,只因其姓姚,而自称‘宁臣’,军中上下便称其为——‘白袍姚宁臣’!” “白袍姚宁臣?”姜宜雪姐弟低声重复,只觉得这名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此人……”韦传信的声音更低了,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智计百出,常有鬼神莫测之谋,屡献奇策,助太祖攻城略地,功勋卓着。 然其最令人……忌惮之处,在于其……通晓异术!据说,能沟通山野精怪,驱使飞禽走兽!其帐中,便常年驯养着数只……神骏通灵、可搏击长空的西域白隼!” “白隼!”姜宜雪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盘旋在姜府上空那邪异白鸟的形象,瞬间与这传说中的凶禽重合! 韦传信沉重地点点头,继续道:“每逢大战之前,尤其攻城之际,这‘白袍姚宁臣’便会驱使白隼,携其亲笔所书的檄文、或写着守将姓名及‘天罚将至’等恐吓字句的布条,飞入城中。或投于守军将领案头,或散于市井军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