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立马应喏,只得跟着附和:“父亲所言极是。此等大事,确需阖族公议,非一时可决。还望藩台大人明鉴。” 袁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刮着杯沿,发出细微的脆响。 “商议是自然要商议的。”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是,老员外,姜家主,这天下大势,如江流奔涌,不进则退啊。王上求贤若渴,诚意拳拳,此等良机,稍纵即逝。姜家乃京口甚至淮海首望,若能率先归心,必得殿下倚重,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若是…迟疑不决,错过了这顺风船,待到风浪骤起,再想登船,恐怕就…晚了。” 他刻意加重了“晚了”二字的语气,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姜老太爷捻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掩盖。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姜承宗连忙上前轻抚其背。 “咳咳…老了,不中用了…让大人见笑……”姜老太爷喘息着,摆摆手,“大人的意思,老朽…明白了。兹事体大,容老朽回去…定与族人…好好商议,尽快…给大人一个答复。” 袁凯看着姜老太爷这副油盐不进、倚老卖老的模样,心中已是不耐。再看姜承宗,虽然表面恭敬,但眼神闪烁,显然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他明白了,这姜家内部,其实意见并不统一。老狐狸心存观望,甚至可能倾向于朝廷,而年轻的当家人,则更倾向于现实利益,有投靠之意。 再谈下去,也不过是车轱辘话。袁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过:“老员外身体要紧,自当好好休养。此事关系重大,慎重些也是应该的。本官静候佳音。来人,送客!” “谢大人体谅。”姜老太爷在姜承宗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起身行礼告退。 看着姜家父子在仆役引领下,穿过暖阁,步入外面萧瑟寒冷的庭院,袁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鸷。他回到主位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哼,老而不死是为贼!一个装聋作哑,一个首鼠两端!”袁凯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狠狠灌了一口,冰冷的茶水也无法浇熄他心头的烦躁。 片刻之后,他猛地放下茶盏,眼中寒光四射: “来人!” 一名身着便服、气质精干的幕僚应声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闪入,垂手侍立: “大人。” 袁凯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立刻传讯给王爷:京口姜氏,态度暧昧,墙头观望。其家主姜承宗似有归附之意,然其父姜老儿顽固不化,恐为其在永安任留守指挥之弟姜寅所惑,心存观望。此等家族,难以速决,亦难保忠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命令道:“奏报王爷:行分化之策!暗中联络姜承宗,许以重利高位,诱其归心。若姜老儿及部分族人执迷不悟……” 袁凯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则寻其错处,或沟通吴逆,或抗税,或…勾结倭寇!罗织罪名,务必雷霆手段,夷灭其族!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让这淮海地界上的墙头草们,都看清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是!属下明白!”幕僚心中一凛,知道袁大人这是动了真火,要对姜家下狠手了。他不敢怠慢,躬身领命,迅速退下,消失在侧门之后。 厅内再次只剩下袁凯一人。炭火依旧烧得通红,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池面上那层薄冰,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着脆弱的光芒。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姜家?要么成为王爷的狗,要么就变成京口城外的一堆枯骨吧。这乱世,容不得骑墙派!”暖阁里的热浪,此刻也仿佛带上了一丝血腥的寒意。 …… 镇海城,卫所。 议事厅内,空气比屋外冬日的朔风还要凝滞几分。硕大的紫铜炭盆烧得通红,炭火噼啪爆响,蒸腾起的热浪裹挟着铁锈、汗味和一种焦灼不安的气息。 钱承泽端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一身戎装未卸,甲胄在跳跃的火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粗粝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厅内济济一堂、却个个屏息凝神的所谓“文臣武将”。 “王爷!李航那厮,果真送来了钱粮!”「东海大丞相」吕不器排众而出,躬身拱手,声音带着刻意的洪亮,试图驱散厅内的压抑,“足足五万石粮,十万两饷银!李航特使言道,此乃助王爷‘清君侧、靖国难’之资,盼王爷旗开得胜,早日匡扶社稷!”,! “哼!”钱承泽鼻腔里发出一声浓重的冷哼,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他脸上非但不见喜色,反而笼上一层更深的阴霾, “清君侧?靖国难?李航这老狐狸,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五万石粮,十万两银?打发叫花子么!他东唐坐拥东南膏腴之地,富甲天下,这点东西,连他库房里的灰尘都算不上!” 他霍然起身,沉重的甲叶哗啦作响,魁梧的身形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压迫感陡增。 “他把本王当什么了?一块挡在赵佳锐面前的破门板!让本王在这镇海城里,替他死死拖住朝廷的平叛军,流干本王和弟兄们的血,他好从容布置,伺机而动!打得一手好算盘!” 厅内众人噤若寒蝉。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