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谣言变利器妇孺皆学艺

    北坡荒地的坑挖得不深,陈麦穗蹲在边上,手指捻起一撮土。湿的,带着秸秆腐烂的酸味。她没说话,只把那块刻着“秸秆还田”的陶片翻了个面,塞进鹿皮囊。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阿花,怀里抱着几根削好的炭笔,边走边念:“烂草三成,粪土五,翻堆两次,等雨后……” “谁教你的?”陈麦穗抬头。 “李氏家小子背的,说是村口石头上新画的。”阿花咧嘴一笑,“他还编了调子,唱起来像打拍子。” 陈麦穗眯起眼。昨夜刚平了盗粮的事,今早就有人在荒地刻字传技,又有人编歌谣四处念。谣言像野草,压得住一时,压不住根。可若把这草换个地方种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径直回了家。 灶房里油灯还亮着,石磨盘摆在案上,边缘一圈细齿是她半夜用燧石一点点磨出来的。她伸手摸了摸,齿口齐整,不快不钝,正好能把麦粒碾出细粉又不伤石心。她吹掉上面一层石屑,把磨盘往木架上一扣,推了两圈——哗啦,雪白的面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初冬的薄雪。 天刚透亮,她就抱着磨盘去了祠堂。 里正赵德正坐在门槛上啃粟饼,见她来,眉头一皱:“又出什么事?” “不是事。”她把磨盘往地上一放,“是东西。” 赵德低头一看,愣了。旧磨他见过,圆盘两片,靠人力推转,磨出的面粗得能硌牙。可这新磨,底下一圈小齿咬着木轮,一推就走,省力不说,那粉细得能吹起来。 “你弄的?” “我改的。”她说,“试了三回,现在一袋麦子,半炷香就能磨完,出粉多两成。” 赵德没吭声,伸手捻了点面粉,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干净,没杂味。 “你这是……要教人用?” “不教。”她说,“我来献技。” 赵德抬眼。 “这磨盘,归里正管。”她拍了拍石面,“谁想用,来祠堂登记,公器公用。磨出的面,头一袋,供祭灶。” 赵德盯着她看了半晌。他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把技术交出来,不是求赏,是求名正言顺。可妇人献技授艺,成何体统?祖训里可没这条。 他正犹豫,赵王氏从后屋出来了,手里端着半碗粟粥,一见那磨盘,脚步就顿住了。 “这是……哪来的?” “麦穗改的。”赵德说。 赵王氏走近,低头看,手指忍不住伸出去捻了把粉。太细了,像沙又不像沙,闻着还有股麦香。她忽然冷笑:“哟,这倒好,昨儿刚抓了盗粮的,今儿就献宝?怕不是拿公仓的麦子试出来的吧?” 陈麦穗不恼,只问:“你家磨了多少面?” “我家?自然用的是老磨。” “那你知道一袋麦能出多少粉?” “这……”赵王氏一噎。 “我记了。”陈麦穗从鹿皮囊掏出一块陶片,上面炭笔写着:“老磨,一袋麦出面六升;新磨,八升二合。三日数据,十五户比对。” 赵王氏语塞,脸涨红了:“你……你一个妇道人家,整日拿炭笔写写画画,成何体统!技不传女,匠不授妇,你这是乱纲常!” 陈麦穗没理她,转头对赵德说:“叔,要不,您让人试一试?” 赵德犹豫片刻,点了两个年轻后生。木架一搭,驴一牵,磨盘转起来。哗啦啦,白面如雾,落地成堆。不到半盏茶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