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摇上。 陆明辉踩下油门,福特车驶出暗巷。 后视镜里,巷口空无一人。他连拐三个路口,每个路口变一次车速。第三个路口等了十秒,后方没有车灯亮起。 路过霞飞路中段,他放慢车速。 街对面第三根电线桿下,靠墙蹲著一个卖夜报的。报摊旁的铁皮桶里插著一把油纸伞,伞柄上缠著红布条。 信號没变。军统的信箱今晚正常运作。 陆明辉左手握方向盘,右手从副驾驶座下摸出那个油纸包。布防图、换防表、一张字条:今晚十二点,防务最弱。 他没有立刻投。 一辆日军巡逻车从对面街口拐出来,两盏黄灯晃了晃,沿著霞飞路慢慢碾过去。车上架著一挺歪把子机枪,枪口朝天,副驾驶的士兵在啃饭糰。 陆明辉的车速没变,右手把油纸包搁在大腿上,左手打了一下方向盘,微微偏离报摊一侧。 巡逻车从他旁边擦过去,车距不到两米。 尾灯消失在雨幕里。 他摇下车窗,油纸包脱手,精准落进铁皮桶旁的暗格。 车窗摇上,车速恢復。 十一点五十分。法租界,吴四宝的暗堂外。 陆明辉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弄堂里。点了一根烟,低头看表。 十二点整。 暗堂所在的街道尽头,几辆黑色轿车没开灯,悄无声息地滑进弄堂。车门推开,一群穿黑大衣的人端著汤普森衝锋鎗跳下来。 领头的正是傅也文。 那份军统密电在他桌上搁了一下午。电文末尾那行字烧穿了他的理智:“明晨七时,梅机关將派宪兵队清查上述地点,届时一切物资充公。” 当他做好一切部署后,时间已经来到十二点。 傅也文看了一眼幽暗的巷子,咬了咬牙打了个手势,手下踹开暗堂的木门,冲了进去。 空荡荡的院子。 连条狗都没有。 傅也文脸色一变,刚要喊撤。 周围的屋顶上突然亮起十几盏探照灯,强光打下来,人影被钉在院子里。 “砰!” 一声枪响,傅也文身边的一个手下栽倒在地。 小野站在二楼阳台上,手里举著南部十四式手枪。 “全歼!” 机枪同时开火。弹壳落在瓦片上乒桌球乓,青砖墙被打出一排碎坑。傅也文被手下扑倒,连滚带爬躲到石狮子后面。 “別开枪!我是76號的傅也文!” 枪声太密,没人听得见。 陆明辉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半寸。 枪声从两条街外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砸墙。 傅也文死不死不重要。只要他在这挨了打,李士群和中岛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他看了一眼表。十二点十一分。 金库那边,应该快了。 梅机关地下金库外。 顾云秋坐在麵包车里。法租界方向隱约传来枪声,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