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腹泻,如同一条无形的鞭子,将陆小龙最后一丝力气也抽打得干干净净。他瘫软在溪流边潮湿的腐殖质上,身体蜷缩得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每一次肠道痉挛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和无法控制的排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但他连抬手掩鼻的力气都没有了。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与之前的雨水、溪水混合,让他如同泡在冰水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嘴唇干裂苍白,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极度的虚弱感像潮水般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沉入无底的黑暗深渊。寒冷、疼痛、羞耻、还有那蚀骨剜心的虚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碾碎他最后的求生意志。或许,就这样死在这里,也是一种解脱?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水鬼的低语,在他昏沉的意识边缘萦绕。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临界点,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破了他几乎停滞的感知屏障。 是人声!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人声,从不算太远的下风处,顺着溪流的方向,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而且,这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他毛骨悚然的腔调! 是追兵!他们竟然沿着溪流搜过来了! 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痛苦和虚弱!陆小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他单薄的胸腔!他猛地咬紧牙关,连颤抖都强行抑制住,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像一具尸体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拼命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个音节。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踩踏溪边卵石和拨开灌木的窸窣声。是两个人,正在交谈,语气中充满了疲惫、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妈的,这鬼林子,没完没了……那小崽子属兔子的?这么能跑?”一个粗哑的嗓音抱怨道,伴随着吐唾沫的声音。 “少废话……工头的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你我都没好果子吃。”另一个声音回应,显得更阴沉一些。 “工头?哼,他也就是在咱们面前耍耍威风……你忘了上次,吴登大爷的人过来‘巡视’,他那副点头哈腰的孙子样?”粗哑声音带着不屑和一丝怨气。 吴登!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小龙的心上!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父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母亲崩溃的哭喊,刀疤脸工头狰狞的枪口……所有惨痛的记忆伴随着这个名字,如同火山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爆发!仇恨的毒焰,瞬间烧穿了他几乎被虚弱和绝望冻僵的灵魂!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腕,用疼痛来对抗那几乎要让他失控尖叫的滔天恨意,更加凝神倾听。 “嘘!你他妈小声点!想死啊?敢在背后议论吴登大爷?”阴沉声音立刻紧张地制止,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敬畏和恐惧。 “怕什么?这荒山野岭的,就咱俩……说真的,为了一个踩倒几棵苗的小杂种,兴师动众追到这鬼地方,值得吗?吴登大爷手下那么多事,会在意这点芝麻绿豆?”粗哑声音虽然压低了音量,但不满的情绪依旧明显。 “你懂个屁!”阴沉声音斥责道,但似乎也被勾起了谈兴,声音也压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你以为真是为了那几棵破苗?那只是个由头!刀疤脸那家伙,最近办事不利,好几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