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母亲的病

   不过来。有时,她会偷偷展开那块捂嘴的破布,陆小龙曾无意中瞥见,那布上沾染着刺眼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血丝! “秀英,你这咳得越来越厉害了,得想办法看看……”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力的心疼。在这缺医少药、人命贱如草芥的地方,“看看”只是一种奢望。 “老毛病了,不碍事,咳咳……睡一觉就好了……”母亲总是这样搪塞过去,声音嘶哑虚弱。她偷偷将带血的布藏起来,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掩饰自己的病容。她知道,在这个地方,生病意味着干不了活,干不了活就意味着失去那点微薄的口粮,甚至可能被无情地抛弃。她不能倒下,为了丈夫,更为了儿子。 陆小龙记得,母亲的眼神。那里面除了疲惫和痛苦,还有一种深藏的、令人揪心的坚韧和隐忍。她常常望着他和父亲,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舍,仿佛在看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她哼唱的那些广西老家的歌谣,调子也变得越来越哀婉,越来越低沉,常常唱到一半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化作无声的叹息。 病痛,像一片无形的阴影,早早地就笼罩了这个可怜的女人。它消耗着她的生命力,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憔悴下去。但她从未抱怨,只是默默承受着,用尽最后的气力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回忆的画面,定格在母亲最后一次为他整理破烂衣领的情景。那时父亲刚刚遇害,巨大的悲痛袭来,她咳得几乎喘不上气,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指冰凉,却还在下意识地、徒劳地想把他衣服上的破洞抚平……,! “小龙……我的儿……”那是她最后一句完整的话,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牵挂。 冰冷的现实将陆小龙从回忆中狠狠拽回。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肺部如同被冰刺扎穿般疼痛。胃里的饥饿灼烧感依旧猛烈。 母亲……她本来身体就那么差了……父亲惨死,自己逃亡……这接连的致命打击,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那个咳血的身影,那个在苦难中挣扎、却始终用温柔的目光守护他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她是不是还孤零零地瘫倒在那片血腥的花田边?是不是还在咳血?是不是……已经…… 一种比寒冷和饥饿更加彻骨的恐惧和剧痛,瞬间攫住了陆小龙的心脏!他无法呼吸,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污泥汹涌而出。 他忽然明白了,母亲那持续不断的咳嗽声,那日渐憔悴的面容,那隐忍而深情的目光……这一切,早已为最终的悲剧埋下了伏笔。她的生命,早已像风中残烛,摇曳不定。而父亲的血案和他的逃亡,就是那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阵狂风。 “妈……妈……”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内心的悔恨和担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 他不仅无法埋葬父亲,甚至连母亲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这种至亲可能正在遭受磨难而自己却远遁逃生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外面的兽吼和刨抓声仿佛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记忆中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声声,敲打在他灵魂的最深处。 母亲的病,是苦难的缩影,是压垮这个家庭的预兆,也成了陆小龙亡命途中,又一重无法摆脱的精神枷锁和永恒的心痛。这心痛,与他此刻的寒冷、饥饿、恐惧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更加黑暗、也更加坚韧的力量,推着他,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血色求生路上,挣扎前行。:()东南亚军阀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