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树蹲在门口,好奇地问:“哥,你去过外国?外国啥样?“ “也就那样。“方青云笑笑,“不如咱老家好。“ “净瞎说!“大爷爷抽了口旱菸,“人家外国多发达!青云啊,你在外交部,是不是经常见著周主任?“ 方青云哭笑不得:“大爷爷,我就是个小科员,哪能见著他老人家“ “那迟早的事!“大爷爷信心十足,“咱老方家祖坟冒青烟了!“ 院子里传来母鸡扑腾的声音,接著是方铜的吆喝:“青树,来帮忙!“ 方青树跑出去后,大爷爷压低声音:“青云啊,你看青树咋样?能带出去当个兵不?“ 方铁忍不住插嘴:“大伯,现在当兵都得“ “没问你!“大爷爷一拐杖敲在方铁脚边,“我问青云呢!“ 方青云只好解释:“大爷爷,徵兵的事不归外交部管“ “那你认识人不?“大爷爷鍥而不捨,“青树有力气,能吃苦!“ 正说著,方青树端著个粗瓷碗进来,里面是几个煮鸡蛋:“先垫垫,鸡还在燉。“ 方铁连忙接过碗放在炕桌上:“青树哥,別忙活了“ “应该的!“方青树搓著手,“青云是干部,回家探亲不能怠慢了。“ 天色渐暗,油灯点了起来。燉鸡的香味飘满院子,引来几个邻居家的小孩扒在门框上张望。王氏盛了碗鸡汤,撒上葱,先端给方青云。 “领导先吃“ 方青云接过碗,转手递给大爷爷:“大爷爷先来。“ 大爷爷笑得满脸皱纹舒展:“好孩子,懂规矩!“ 鸡汤很香,鸡肉却有些柴。方青云知道,这只下蛋的老母鸡可能是这个家最值钱的財產了。他悄悄把鸡腿夹给了方青树的小妹妹,小姑娘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啃著,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饭后,大爷爷把方青云单独叫到里屋,从炕柜底层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是五块银元。 “拿著,“老人硬塞到方青云手里,“在京城当差,用钱的地方多。“ 方青云连忙推辞:“大爷爷,我有工资,您留著“ “嫌少?“大爷爷板起脸,“这是老方家的心意!“ 方青云只好收下,心想回京前得想办法加倍还回来。 院子里,方铁正和方铜蹲在磨盘旁说话。月光下,两个中年汉子的背影出奇地相似。 “前年最困难的时候,“方铜的声音很低,“老三就是那时候没的发高烧,没药“ 方铁闷头抽菸,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多亏你寄来的钱和粮票,“方铜继续说,“要不这一家子“ “说这干啥,“方铁打断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方青云站在屋檐下,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和伦敦看到的那个,似乎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