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全这一夜睡得並不安稳,梦里儘是周寡妇家那只下蛋的鸡,咯咯叫个不停,可待他伸手去摸时,那蛋却又碎了一地,流出的不是蛋清蛋黄,而是殷红的血。 他猛然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屁股上的伤仍是火辣辣的疼。 窗外天色已是大亮,晨光透窗而入,洒满屋內,炕前青白一片。 隔壁赵大业的鼾声停了,想必已是醒了,只是没来打扰。 赵不全趴在炕上,从怀里摸出那张文书,借著光又看了一遍。 “著吏部选用”五个字写的端端正正,下面盖著步军统领衙门的关防大印,硃砂殷红,透纸刺目。 吏部为六部之首,掌文职官吏的选授、考课、爵勛、封赏之政,自尚书、侍郎以下,设文选、考功、验封、稽勛四清吏司,其中文选司掌京外文职官品级及开列、考授、拣选、升调、註册之事,是最紧要的部门。 赵不全一个汉军旗的披甲人之后,閒散的旗人,整日无所事事,踢岔葫芦踹破瓢的主,无端吃了二十杖,换来了这张文书,究竟是能补个什么缺,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正琢磨著,院门被人敲响了。 赵大业已是开了门,刘全儿的声音传了进来: “赵老哥,不全大起了没有?” “起了,起了。” 赵大业忙不迭地应著: “刘兄弟快进来,外面冷得紧。” 赵不全撑著胳膊想坐起,屁股挨了炕沿仍疼得只抽冷气,只得又趴了回去。 刘全儿挑帘进来,手里倒是提著一个食盒,见赵不全趴著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哟,这是还趴著呢?” “刘叔,”赵不全苦著脸,“您就別取笑我了,这屁股怕是要烂了。” 刘全儿把食盒放在炕桌上,打开来才见里面,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碟酱牛肉。 “吃吧,衙门里的早饭,我顺道给你带的,屁股是不打紧的,最后那十杖,几个兄弟留了力道,只有些疼痛,倒没伤著筋骨,不妨事的。” 赵不全也不客气,趴著就张了嘴,一口粥入口,立马烫得呲牙咧嘴: “刘叔,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事?” 刘全儿挨著炕沿坐下,探头掩口低声说道: “不全,你今日要去吏部报到,有些话我得提前嘱咐你。” 赵不全侧头盯著他。 刘全儿道: “吏部那地方,门道里面套门道,你虽是旗人,可汉军旗在那边不好使,文选司的官儿们,眼睛长在头顶上,你手里那张文书是步军统领衙门开的,不算正经的选官凭照,到了那边,少不得要看人脸色。” 赵不全点著头问: “刘叔,您给说道说道,这吏部选官,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刘全儿原在八爷府当差多年,又在步军统领衙门混了些日子,对这里的门道倒是门清,他沉吟片刻,掰著指头细说道: “这选官补缺,头一桩要看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