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古老的、如同某种神秘仪式中用风干兽骨敲击空心老木的悠长铃声再次响起,回荡在空旷而杂乱的教室里。不过这次的节奏似乎变得更加舒缓、绵长,带着明确的终结意味——下课了。 讲台上的莫望老师几乎是在铃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就停止了讲话,精准得像是体内内置了一个原子钟。他仿佛多讲一秒都是对自己宝贵精力的巨大浪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地拿起那个依旧冒着诡异绿色气泡、散发着古怪气味的保温杯,又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哈欠,眼泪汪汪地对着台下随意挥了挥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自己琢磨,下次课抽问”,便头也不回地、晃晃悠悠地、踢踢踏踏地趿拉着那双与教室格格不入的软底拖鞋,以与他慵懒外表不符的速度迅速溜达出了教室侧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快得仿佛刚才那个站在台上传授“社死抢救术”的人只是个幻影。 老师的身影刚一消失,教室里那根被莫望老师用各种奇葩却实用的“生存法则”暂时约束、绷紧的弦,瞬间“嗡”地一声松弛了下来。 喧闹声、各种能量扰动的异响、以及各种能力练习的动静再次如同退潮后重新涌上的海浪般回归,甚至比课前显得更加热烈和…混乱?许多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跃跃欲试的表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刚才那堂“干货”满满却又极其不正经的保命课。 “磁场异常这个借口太妙了!简直万能!”一个男生拍着大腿赞叹。 “群体性幻觉具体怎么操作?需要提前散布谣言或者配合使用什么致幻粉尘吗?”另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实践精神的女生认真地探讨着细节。 “那个求救手环听起来很实用啊!哪里能领?需要用学分换吗?还是做任务奖励?”有人已经开始关心装备获取途径了。 吴小胖如同一阵圆润而迅捷的风,再次精准地刮到了林小满旁边,肉乎乎的脸上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对食物最纯粹的热情,仿佛刚才那堂关乎尊严和自由的课完全没在他心里留下痕迹:“林兄弟!林兄弟!晚上去哪个食堂?凭我这对食物分子级别的敏锐感知,东区三食堂今晚肯定有招牌红烧肉!油光锃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那种!一起去不?我跑得快,帮你占座!” 他对干饭的执着和热情,显然远远超越了对社会性死亡的恐惧,或者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社死? 另一边角落,陈眼镜又偷偷摸摸地、做贼似的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本新的、封面更加花哨刺眼的小说(标题是《冷宫弃妃:王爷请休妻》)。他没看几页,果然,随着他一声无奈的叹息,一个穿着繁复宫装、梳着坠马髻、哭得梨花带雨的虚幻女子身影再次袅袅婷婷地从书页中飘了出来,捏着嗓子,用那种标准的苦情戏腔调哀怨地哭诉:“陛下~您为何如此狠心~将臣妾打入这冷宫寒窑~”,陈眼镜立刻又是一脸崩溃、手脚并用地小声安慰:“剧情需要!都是假的!后面你有金手指!会反杀!会当上太后的!信我啊姑奶奶!” 李芊芊大姐头则没有参与讨论,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看起来就非常结实、封皮是金属材质的厚笔记本,拿出笔,开始一脸认真地往上记录着什么,嘴里还低声念念有词:“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伤?…因为它有太多问题…呃…这个好像不够冷,杀伤力不足…番茄为什么会脸红?…因为它看到了沙拉酱…嗯,这个还行,记下来…” 她显然是在为下一次需要发挥怪力时积攒“语言弹药库”,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制定作战计划。 那个之前用念力操控橡皮结果砸了自己额头的男生,又开始对着一块新的、更大号的橡皮擦较劲,双眼瞪得溜圆,只不过这次他学乖了,头上戴上了一顶看起来就很结实的运动头盔,以防万一。 那个不小心把校服变没了的王胖子,此刻正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对着自己的铁皮铅笔盒练习,全神贯注,希望能精准地只隐身盒盖,留下盒身。 那个玩电的男生指尖跳跃的炽热电弧,似乎比之前稳定、纤细了一些,偶尔还能在空中画出简单的几何图形。 那个对着窗户k的女生…呃,那面饱经摧残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被换上了一块崭新的、闪着冷光的强化玻璃,她正站在安全距离外,摩拳擦掌,眼神专注地酝酿着下一次冲击。 混乱,依旧混乱。 奇葩,依旧层出不穷。 匪夷所思的事情,依然在以各种形式上演。 但此刻的林小满,静静地坐在那个从报废车辆上拆下来的座椅里,看着眼前这片光怪陆离、噪音不断、小型事故频发的景象,心中涌起的却不再是最初踏入这里时的震惊、恐惧、排斥和那种“我是不是来了疯人院”的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