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稷并不在意。 他这条命早就是卫徵的了。 当初答应了卫徵的条件,而卫徵说到做到,的确替他雪了仇,还让他亲手杀了佘英。 他在卫徵身边苟活这两年,顶着卫稷的名字——子车稷已死,卫稷是个没有来路和去日的人,多活一天都算是赚到了。 卫稷散着头发,在屋里到处找昨晚被卫灵随手丢掉的发簪。 这弟弟四处落东西的坏毛病,以后也得教他改改。 卫稷终于在卫灵脚边找到了发簪。 他弯腰去捡……几缕头发蹭到卫灵脸上,卫灵动了动眉毛,醒过来。 他抬眼,惺忪中看到卫稷沉在暗色里的脸。 卫稷手里拿着簪子,修长的指尖拨了拨上面沾染的浮灰,他披着外袍,目光略有些恹恹,清秀的眉目垂下来,被凌乱的乌黑长发掩映着,在晨起不甚明了的暗光中,有一股纯净到如同妖异的美。 卫灵恍如梦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见卫稷抬起胳膊,细白如脂的皓腕随着滑落的布料露出,像一截断玉,用簪子随意捋起头发,如挑开一缕丝绸,反手轻巧地在脑后挽了个髻,然后又一搭眼…… 卫稷看到卫灵睁着眼看他。 他愣了一下,片刻,眼底的恹色尽数收敛,换上往常和暖的笑:“正想喊你呢,怎么在这儿睡了起来,也不怕脖子疼?” 卧房里暖和,倒不怕卫灵冻着,但这么趴一夜,落枕的酸痛是免不了。 卫稷叫他起身:“来,我给你揉揉。” 卫灵脖子是有些酸,此刻歪着头,龇牙咧嘴地站起来,眼睛还黏在卫稷身上,哑哑叫了声:“哥。” 卫稷拉他到桌前坐下,搓手将掌心暖热些,给他揉脖颈。 静了半晌,才问道:“不是不愿意让我当你哥了么?” 卫灵抿着唇不说话。 除了哥,他不知自己还能跟卫稷是什么关系。 他想让卫稷如此待他,也舍不得卫稷对他的好……卫灵想不出主意,只能妥协,心想,这弟弟当就当吧。 他就着卫稷的动作后仰,小孩儿似的冲卫稷眨眼睛。 卫稷笑了一声,想骂对方赖皮,旧日的记忆却伴着昨晚的梦境在此刻骤然苏醒,他记起珩也曾这样对他赖皮撒娇过。 卫稷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他看了卫灵片刻:“你向伏安打听了我的事?” 卫灵点头“嗯”了一声。 卫稷抿唇:“你既了解了我的身世,知道我做你父亲的养子,是欠着你父亲的恩情,你是你爹的亲儿子,我如何都比不过你……这声哥也没要你硬叫,你若真不想,以后叫我卫稷,我也答应的。” 卫灵垂下眼眸没说话。 卫稷又说:“只是我终究比你大些,府内上下还是会叫你二公子。” 卫灵还不说话。 卫稷犹豫地看他,手上动作停下来:“那……你若真介意,我也会让他们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