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写得酣畅淋漓。 最后,他在卷末,写下了总结之语。 “固边之策,不在高墙,不在坚兵,而在民心与活水。” “军心可用,商路通达,则边镇自固,何须年年耗费国帑以养之?” “此为藏富於边,远胜养寇自重。” 当最后四个字落下,陆渊搁下了笔。 整个考场,大部分考生还在为如何平衡利弊而苦恼。 而陆渊的答卷,已经完成。 …… 夜深,阅卷房內。 十几位考官正在批阅卷宗,房內灯火通明。 一位姓刘的考官,是镇北侯府在官场中安插的人手,他特意將分到自己手中的卷宗翻了一遍又一遍,终於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陆渊。 刘考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表情。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写出什么花来。 他展开卷宗,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刺眼的標题。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继续往下看。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看到“军功授田”时,他额头见了汗。 看到“商路互市”时,他感觉后背发凉。 当他看到最后那句“远胜养寇自重”时,他手里的卷宗“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周围的考官都看了过来。 “刘兄,怎么了?可是看到什么惊世之作了?” 刘考官的脸色发白,他慌忙捡起卷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没什么,是看到一篇胡言乱语的文章,气著了。” 他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这份卷宗。 他知道,这份东西一旦被主考官看到,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拿起硃笔,手却抖得写不出字。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呼吸了几次,才在卷宗的封皮上,写下了八个字的批语。 “妖言惑眾,譁眾取宠。” 写完,他没有將卷子放在评定甲乙的格子里,而是悄悄地,把它塞进了最底下那堆註定要被黜落的废卷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內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乡试的第五日,贡院內已是一片死气沉沉。 连续数日的高度紧张与匱乏睡眠,让数千名考生的身体与精神都绷到了极限。號舍狭小,空气不通,瀰漫著笔墨、汗水与食物残渣混合的酸腐气味。 钱文柏坐在自己的號舍里,手中的笔掉了三次。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面前的考卷上只写了寥寥数行,便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陆兄,全省城的人,都在等著看我们三个的笑话。”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尤其是你。” 隔壁的號舍里,陆渊正在整理考篮里的笔墨纸砚,他將用过的废纸整齐叠好,放在一角,动作不快不慢。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著。” 另一侧,林錚背靠著墙壁,那根铁笛就放在他手边。 “写你想写的。” 他对陆渊说了这五个字,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突然,一阵剧烈的呕吐声从不远处的號舍传来,声音悽厉,打破了考场压抑的寂静。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呕吐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像是会传染,迅速在成片的號舍间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