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没回答,就只是站在那里,雾从它身边流过都绕着它走。然后它笑了,那笑声轻轻的,冷冷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它说:一起找答案,你忘了? 江晨没说话——他记得,在无名意识最深处,虚的影子曾经出现过,问他活着到底有没有意义,他说没有,它说那一起找。那是一场交易,可他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这场交易意味着什么,现在他知道了:意味着虚会一直跟着他,直到找到答案,或者直到他死。 老头,江晨忽然开口,老者浑浊的目光落过来,眉头轻轻皱着,带烈炎走。 你说什么?带他走,往回走,别回头。江晨声音很平静。 那你呢?我还有事情要办。 烈炎一下子急了:你能有什么事?你别他妈一个人逞能啊! 江晨看着他们两个,声音还是平静,可里面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可他知道:不能让虚当着他们的面现身,不能把这两个无辜的人卷进来。 老者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拉着烈炎就往回走,烈炎还想挣扎,被老者一把拽住,两个人很快就走进雾里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江晨和虚面对面站着,隔着三丈远,雾在两个人中间慢慢流,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江晨死死攥着手里的刀,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虚,这个最危险的碎片,这个想让一切都归于虚无的东西,这个觉得活着没有答案不如一起死的东西,它找到了他,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你想干什么?江晨问,声音在浓稠的雾里飘着,带着闷闷的回音。 那东西还是没回答,就只是看着他,隔着这么远,隔着这么浓的雾,江晨却觉得自己被它看得透透的,比金眼看出来的还要清楚。 你害怕了。那东西终于开口,不是顺着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声音轻轻的,冷冷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不怕。你怕了。那东西往前走了一步,就只有一步,雾都被它踩得往两边散开,像是主动给它让路,你在发抖。 江晨低头看自己的手——可不是嘛,指尖轻轻抖着,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可他自己清清楚楚知道,他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他确实怕了——怕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他吞掉的东西,怕自己根本找不到答案,怕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 你看,那东西说,你也会怕。 江晨抬起头看着它模糊的轮廓:你不怕吗? 沉默。那东西没有回答,可江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它也怕,它怕了不知道多少年,怕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怕到只能躲在影子里,怕到只能等着别人先找到答案它再出来。它比江晨还要怕。 这个念头冒出来,江晨反而松了口气,可跟着心里又更慌了——一个比他还怕的东西,到底能有多可怕? 你饿吗?江晨忽然问。 那东西一下子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么一句。这问题太奇怪了,奇怪得像是没话找话,可江晨就是问了,又重复一遍:你饿吗?我是问你,有没有饿的感觉。 那东西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晨的心都揪起来了,以为它永远不会回答了,它才开口,轻轻一个字: 声音比刚才轻多了。 饿什么?江晨追问,是饿吃的,还是饿别的什么? 那东西没有回答,就只是站在那里,雾从它身边流过,像是披了一件白白的披风。你知道答案吗?它反问。 什么答案?你要找的答案。 江晨想了想,老实说:我不知道。那你怎么找?走一步看一步呗。 那东西又沉默了,过了好久,久到江晨的腿都开始发酸发胀,它又笑了,那笑声还是冷冷的,可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一点江晨琢磨不透的东西:你很蠢。它说。 我知道。你找不到答案的。可能吧。你会死的。也有可能。 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只剩下两丈远了,江晨攥紧了刀,可它没再动,就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两丈远看着他:你很像它。 你说什么?那个东西,很久以前的那个东西。那东西说,它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想知道答案。 江晨没说话,他知道说的是谁——那个远古存在,那个把自己打碎成无数碎片的存在。它找到答案了吗?他问。 那东西还是没回答,就站在那里,雾从身边慢慢流过,然后它说了一句话:你想知道它为什么要打碎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