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人声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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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火“啪”地点着,蓝色的焰心跳动了一下。油烟味飘出来,呛人。

    她背对着他,说了句不相关的话。

    “你瘦了。”

    江晨没答。他听见母亲心里说的是:他眼睛下面青的,跟我当年怀他的时候一样,睡不着,我也一样。

    “妈。”他叫了一声。

    “嗯?”

    “……你最近睡得好吗?”

    母亲的手在灶台上停了一下。

    “还行呗。老了,觉少。”

    她嘴里说“还行呗”,心里说的是“不好”。每天凌晨三点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躺在床上听隔壁的钟滴答滴答走,等到天亮。

    “你呢?”母亲没回头,“你睡得好吗?”

    “还行。”

    他跟她说了同样的话。两个人用了同样的方式骗对方。

    江晨咬了一下嘴唇。他本来想说“我也睡不好”,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了。

    她没问他在外面做什么。他也没说。

    他们家历来如此,真正要紧的话,从来不讲。只讲“吃了没”“穿暖了没”“早点睡”。剩下的全闷在骨头里,沤烂了也不掏出来。

    “妈,明天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南边。”

    母亲没问南边干什么。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换了台,在放新闻。一个什么地方塌了,主持人语速很快,数字一个接一个往外

    蹦。

    他把音量调到最小,但那些数字还在来。不是从电视里来的。是从外面来的。从楼下,从对面楼,从街那边,从更远的地方。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别是我。别是我认识的人。别轮到我。

    还有更远的。城南那个菜市场,卖鱼的老陈在刮鳞片,手上滑腻腻的,心里在念他儿子上个月借走的钱。

    城北那个学校,一个女老师站在走廊上,看着操场发呆,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字:累。

    城东那个医院,急诊室里一个男人守着插管的老婆,他没哭,但他心里一直在说同一句话:“你醒过来啊。”

    整座城市在嗡嗡响。像一台老冰箱,压缩机不停,你知道它在转,但平时你不去听。

    现在他听见了。每一声嗡鸣都是一个人没说出口的话。

    他捂住耳朵。没用。声音不走耳朵,走骨头。走血液。走他现在也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想把那些声音压下去。压不住。一个接一个,像水龙头关不紧,滴答滴答。

    他使劲按太阳穴,脑仁又麻了,嗡嗡的,从后脑勺一直震到眉心。

    他重新想了一遍刚才听见的那些。

    母亲煮粥时想的那句话:“这次多煮点。”

    邻居老头蒙着被子咳,怕吵着人。

    猫的饿。

    急诊室那个男人:“你醒过来啊。”

    不全是痛苦。有些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不是纯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