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师!袁督师!” 黑云龙的声音凄厉无比,像是杜鹃啼血,带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绝望。 “救救皇上!求求您救救皇上吧!” 袁崇焕脸色一变,翻身下马,想要伸手去扶: “黑将军,你这是何意?战场之上,何须行此大礼?快起来说话!” “我不起来!” 黑云龙一把推开袁崇焕的手,死死抱住他的战靴,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冲刷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督师!您不知道啊!” “皇上……皇上他在拼命啊!”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三次了啊!” 黑云龙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在野猪坡,是皇上带着腾骧四卫挡住了鞑子的火炮,让我们先走!” “进了遵化城,又是皇上亲自做饵,把皇太极的主力引到了北门,才给我们争取到了那一线生机!” “现在……现在赵将军他们杀回去了,皇上还在里面!他还在里面啊!”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那是他在拿命给我们拖时间,等着您来啊!” 袁崇焕那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此刻终于变了。 那一双总是透着深邃与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甚至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慌。 那个……那个在深宫里长大的崇祯帝? 那个传闻中猜忌多疑、刻薄寡恩的少年天子? 他竟然…… “你是说……” 袁崇焕的声音有些发颤,指着远处那面摇摇欲坠的龙纛。 “那是陛下在为你们争取出城的时机?为我明军争取合围的机会?” “是啊!” 黑云龙哭得撕心裂肺,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陛下说了,他是天子,是大明的脸面!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能窝窝囊囊地被人像赶猪一样赶着跑!” “督师!您看看那边!您看看啊!” “陛下要把这最后一点家底都打光了!若是您再不出手,陛下就真的出不来了!” “到时候,咱们这些人,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袁崇焕的脑海中炸响。 这一刻,所有的政治考量,所有的利益权衡,所有的猜忌与防备,统统都被这番话击得粉碎。 袁崇焕想起了平台召对时的场景。 那个年轻的皇帝,用一种充满信任与期许的目光看着他,把尚方宝剑交到了他的手里,把整个辽东、整个大明的安危都托付给了他。 “五年平辽……” 袁崇焕的嘴唇微微颤抖。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若是今日坐视君父惨死阵中,他袁崇焕这辈子修的什么圣贤书?读的什么兵法?还要这一身皮囊有何用?! 那个年轻的皇帝,用最决绝的方式,把他袁崇焕逼到了悬崖边上,也把他心底那团即将熄灭的热血,彻底点燃了! “好……好一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袁崇焕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佩。 他一把将跪在地上的黑云龙拽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拍碎他的骨头。 “黑将军,这膝盖,留着跪天地祖宗吧!” “我袁崇焕这一身官袍,是陛下给的;这颗脑袋,也是陛下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