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天边那一点微弱的阳光一点一点扩大了, 一直向这暗无天日的京城内城蔓延。 金红色的霞光如同流淌的熔金, 迅疾地漫过层叠殿宇的屋脊,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洗的广场,也驱散了弥漫已久的晦暗。 不知过了多久, 才有一个颤巍巍的白胡子老臣,劫后余生般喃喃自语:“结、结束了……是不是?” “是……是吧……” “结束了。” 最后这一声是岑衔月说的。声音很轻,却让裴琳琅心头一颤, 好似有什么堵住她心口的东西随之悄然消融了。 她浑身一震, 缓缓转过头。 岑衔月正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双目微闭着,怅然地安慰着她。 “结束了,琳琅,别怕……” 裴琳琅长久地紧绷着的双肩、双腿终于在这一刻徐徐放松下去,她向后靠进那个染着血腥气却无比熟悉的怀抱,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嘴上却依旧倔强:“谁怕了……我才不怕。” 岑衔月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说什么。 梁千秋也不再追问,只是长长地、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望着相拥的两人,眼中泛起真切的笑意,低声道:“没事就好。” 说到这一件,裴琳琅瞬间来了精神,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瞪向梁千秋:“这话该我说才对!”她开始细数,“你!瞒着我!害得我姐伤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 梁千秋立刻拱手告饶,极尽赔礼之能事,最后话锋一转,笑道:“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待你二人成婚之日,我必奉上一份全京城最厚重的大礼,权当赔罪,如何?” 这话顿时让裴琳琅闹了个大红脸。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岑衔月,又瞪向梁千秋,没什么底气地咕哝:“谁、谁说要成婚了……” “怎么?”梁千秋挑眉,故作惊讶,“你不跟岑姑娘成婚,难道真想履行和我的婚约不成?” “去你的梁千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裴琳琅跳脚,“谁看得上你!” “哦?又看不上我了?”梁千秋抱臂,慢悠悠道,“那是谁前几日,信誓旦旦说要嫁给我的?” “我那是……那是形势所迫!权宜之计!”裴琳琅急道,“你等着吧,缓过这阵,我就把婚事退了!” 说笑罢,一行人略作休整,便移步至最近的行宫,岑衔月的伤势需立刻处理,那几位差点吓破胆的老臣也急需一处安静地方定魂压惊。 行至半路,忽见前方殿宇转角处跌撞奔出一人。 正是那位年轻的贵妃。她发髻散乱,珠钗斜坠,形容可怜而狼狈,一面跑一面喊着爹、爹……最终,她猛地扑跪下去,匍匐在那具尸体上嚎啕大哭。 裴琳琅停下脚步,望着那伏在尸身上剧烈颤抖的纤细背影,心头漫过一阵复杂的悲凉。 也许她不该那么心软,可那哭声实在刺耳锥心。总之,她将岑衔月轻轻交托给身旁的梁千秋,低声道:“我去看看。” 她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