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族中教养的弟弟,往后住在我们这里,嬷嬷,挑间窗明几净的厢房出来。”岑衔月简单吩咐,又介绍:“琳琅,这位是章嬷嬷。” 裴琳琅点头示意,随岑衔月沿着廊檐往门心走去。 “族中教养的弟弟?”章嬷嬷仍左右上下不断打量她,笑着摇头,“稀奇,我竟从未见过。——哦,想起来了,这位难不成就是那……” “嬷嬷慎言。”岑衔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章嬷嬷。 裴琳琅在另一侧,故看不见岑衔月的神色,只能听出她那声线柔柔的,实在没有一点当家主母的威严。 裴琳琅不禁担忧女主日后恐怕免不了遭下人折辱,可不知为何,章嬷嬷竟当即怔得敛容屏息。 她低低应了声“是”,便带着一声不甘冷哼,越过她等速速往前走去。 裴琳琅不明就里,暗道原主还是京城内出了名的拖油瓶,颇有些不自在起来。这厢小心翼翼往别处巴望,又冷不防被岑衔月身旁那位丫鬟恶狠狠瞪了一眼。 裴琳琅打了个哆嗦,左看右看,又指自己。那丫鬟没好气地别过头去。 此人十七左右的年纪,一袭藕粉的衣裳,脸上带着孩气以及一股子倔强的机灵劲儿。自不必说,定是岑衔月的贴身丫鬟云岫,书中行走的活弹幕,负责骂一切女主身边的人事物。 看书时裴琳琅还觉得这姑娘真性情,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份真性情会作到自己身上,真是命运弄人。 岑衔月行俭,身边只这么一位丫鬟,裴琳琅虽无意招惹,可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碰上。这不,同岑衔月简单用过晚饭,裴琳琅正在一间厢房内熟悉环境,那云岫又从外面蹭进来。 她怀里抱着一身衣服,满不情愿撅着嘴,“这是大人旧衣,小姐让您先凑活凑活。”说罢,将衣服往她面前一扔。 人在屋檐下,裴琳琅没什么好说,道了声谢便捡起打量。 虽是旧衣,可看着很是簇新,想想如今渣攻春风得意,这身旧衣的年头只怕还没两年,啧,真是铺张浪费。 云岫一时却没走,瞧着她的反应好一会儿,暗想换过去合该发脾气了才是,不由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该不会真的……” 裴琳琅心知她要说甚,无奈道:“我当真一丁半点也记不得了,不是装的,你放心,往后我定是千千万万不会再纠缠你家主子了,我发誓行么?” 云岫又变回原本脸色,“最好是!若食言,休怪奴婢对你不客气!”就扭头噔噔噔地走了。 夜色渐浓,门外静悄悄的,仅一支孤零零挂在枝头的彩縚随风飘摇。 彩縚那头便是沈府主人的居室,一排五架明堂,岑衔月站在正当间,嘴巴一张一阖同章嬷嬷说着话。章嬷嬷还是那刻薄的做派,强逞威风挺着肚,只怕不是位主子。 夜色中云岫脚步一顿,她不知听见了什么,忙快步赶过去。 来到岑衔月身边,她叉腰同章嬷嬷道:“怎么不是弟弟?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怎么就不是弟弟了?老太婆,你自个儿心脏,才看什么都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