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的帖子是前天就送来的,请沈府女眷去参加一场“赏荷诗会”。苏婉若原本不想去。沈万澜的那封信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上面,她整夜没睡好,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眼下多了一层淡淡的青色。但转念一想,这种时候越是闭门不出越容易引人注意。许家和沈家是多年的邻居,白氏又是她的闺中好友,无故推辞反倒不好。于是辰时用完早膳之后她便带着沈清芷和沈清茉出了门。萧逸是以“护送”的名义跟去的。赵管家安排的差事,说两位小姐出门得有个手脚利索的家丁跟着提东西、跑腿。苏婉若听到“萧逸”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许家在沈府隔壁,两家之间隔了一道青砖围墙和一条青石板小路,走过去也就一盏茶的工夫。萧逸走在队伍最后面,跟苏婉若和两位小姐隔了四五步的距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的灰蓝色粗布长衫,腰间束着一根黑色的布带,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千层底布鞋。跟前面三个穿绫罗绸缎的女眷比起来,他的装扮寒酸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但即便穿着最便宜的布料,他那张脸和那副身板也是遮不住的。长衫的布料薄,被晨风一吹便贴在了他的身上,勾勒出了宽肩窄腰的轮廓和胸膛上面隐约的肌肉线条。他走路的姿态不像下人那样弓着腰缩着肩,而是脊背挺直、步伐稳健,像一柄收在鞘里面的刀。剑眉星目在晨光里面显得格外分明,眼角那一丝天生的邪魅被他刻意收敛了,换成了一副恭顺温和的表情。苏婉若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烟蓝色的交领褙子配象牙白的长裙,头上簪了一支白玉蝶形步摇,妆容淡雅得体。她今天刻意选了宽松一些的裙子,但那对惊人的臀部在走路时依旧把裙面撑得鼓鼓囊囊,每迈一步都能看见裙下那两瓣硕肉此起彼伏地晃荡。沈清芷走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一袭淡青色的窄袖衫裙,腰间系着一根翠色的丝绦。她的头发用一根银簪绾了一个简洁的飞仙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一丝少女的柔和。她走路时目不斜视,但她的耳根微微泛着一层淡粉,那是因为身后那个男人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背上。沈清茉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外侧,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襦配桃粉色的襦裙,头上扎了两个丫髻用红绒绳系着,活脱脱一只花蝴蝶。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团扇,一路走一路扇,嘴巴也没闲着。“姐姐,你说许家的荷花开了没有?去年我去的时候那个池子里面全是荷叶没几朵花,难看死了。”“你安静些。”沈清芷没有回头,声音清淡。“我就问一句嘛。”沈清茉撅了撅嘴,忽然转身朝萧逸喊了一声,“萧逸,你说许家的荷花开了没有?”萧逸微微低头。“小人不知,二小姐到了便晓得了。”“你怎么跟我姐一个德性,说话无趣得很。”沈清茉哼了一声转回了头去。苏婉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茉儿别跟下人闲聊”。声音不重但语气里面那股子主母的架子端得稳稳的。下人。萧逸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许家的大门比沈家矮了半尺但更精致。门头上面挂着一块“耕读传家”的匾额,字迹是前朝某位书法名家的真迹。门房的管事早已等候在侧,看见苏婉若便迎上来行礼,引着众人往里走。许家的布局比沈府小一些但更雅致。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前厅,前厅后面是一座占地不小的花园,花园中央有一个半亩大的荷塘,塘里的荷花已经开了六七成,粉白相间铺了满塘,在正午的阳光下面鲜亮得像一幅刚画好的工笔画。荷塘边上搭了一座敞轩,轩中摆了四五张矮案,案上铺着宣纸,旁边放着文房四宝和几碟精致的茶点。已经到了六七位女眷,都是附近几家大户的夫人和小姐,三三两两地坐在案前说笑。白氏站在敞轩的台阶上面迎客。她今日穿了一件浅藕色的对襟纱衫,薄如蝉翼的料子在阳光下面隐约透出里面月白色中衣的轮廓和肌肤的颜色。下面是一条湖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