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测器阵列的最后一个点位在铁塔东北方向八百米处,一个用碎石垒成的矮墙后面。梁芸蹲在探测器旁边,手里拿著一把螺丝刀,正在拧接线端子。她的军装领口敞开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衬衫的领子早已被汗浸湿了,贴在脖子上。头髮从帽檐下面散出来几缕,垂在耳边,被风吹得来回晃。 “梁组长,电源接上了。”一个技术员蹲在电缆沟旁边,手里拿著万用表,表笔搭在电缆的端子上。指针动了一下,停在十二伏的位置。 “电压稳不稳?” “稳。十二伏正负零点零一伏。” 梁芸拧紧最后一个端子,把螺丝刀放在工具盒里。她蹲得太久,腿早麻了,扶著矮墙站了好一会儿,等血液流通了才鬆开手。她缓步走到电缆沟旁边,弯下腰,去看沟里的电缆。电缆是黑色的,手臂粗,从铁塔的方向延伸过来,一直通到探测器。电缆沟有半米深,沟底铺著细沙,电缆躺在细沙上,每隔一米就有一个卡箍固定。 “电缆的防护做了没有?” “做了。电缆沟上面盖了一层水泥板,水泥板上面压了碎石。沙鼠咬不动水泥板,就算咬得动,碎石压在上面,它也掀不开。” 梁芸直起身,转过身看向铁塔。塔顶上的灯还亮著,在灰濛濛的天空里像一颗钉子。等身体彻底恢復正常,才掏出笔记本,写好今天的日期记录:最后一个探测器安装完毕,电源正常,信號正常。 言清渐从铁塔的方向走过来,步子很快,一个早上,他检查了各处关键地方,最后就剩梁芸的负责的了。 “梁芸同志,探测器全部配装完成了吗?” “装完了。十二个衝击波传感器,八个γ射线探测器,六个中子流探测器,二十六个点位,全部到位。电源接了,信號通了,记录仪也联上了。现在就差最后的联调。” “联调什么时候做?” “现在就可以开始。从铁塔下面的信號源发一个模擬信號,沿著电缆传到探测器,探测器收到信號之后,再传回记录仪。记录仪把信號画在纸上,看波形对不对。波形对了,就合格。波形不对,就查。” 言清渐用手摸了摸电缆沟的电缆,外皮光滑,没有裂纹,没有破损。他又摸了摸卡箍,卡箍是铁的,镀锌的,没有生锈。 “电缆的接头做了防水没有?” “做了。接头外面包了三层防水胶带,胶带外面套了热缩管,热缩管用喷灯烤过,缩紧了。水和沙都进不去。” 言清渐拍了拍手上的沙。“电缆从铁塔到记录仪,全线多长?” “一千二百米。从铁塔到接线盒八百米,从接线盒到记录仪四百米。中间有三个接线盒,每个接线盒都是防水的,里面装了避雷器。戈壁滩上雷雨少,但万一有雷,避雷器能把雷电流引到地上,不会烧坏记录仪。” “避雷器谁负责安装的?” “通讯连。他们搞电台的,对避雷有经验。装完之后测了接地电阻,零点五欧姆,合格。” 言清渐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上面写著今天的工作计划的那一页,在“探测器安装”那一行后面打了个勾,又在“联调”那一行前面画了个圈。 “梁芸同志,联调的时候,我想在现场看看信號到底怎么走。从发出来到收回去,一千二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