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六点十分。沈若笙站在厨房里。燃气灶上小火煨着一锅排骨汤。汤面泛着细密的油花,咕嘟咕嘟地顶着锅盖。她手里捏着一把葱。捏了很久。没切。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手上的葱掉在砧板上。程远鸣推开门。深蓝工装夹克,灰色西裤,黑色皮鞋——鞋底在门垫上蹭了两下。左手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右手提着一袋水果。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白。“……回来了。”她说。“嗯。”他把旅行袋放在鞋柜旁边。弯腰换拖鞋。深蓝格子睡衣的领口从他夹克拉链里露出来——他在车上就换好了。回家对他来说就是换套睡衣的事。沈若笙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系着。他直起身。两人隔着一个客厅对视。“程叙呢?”“在学校啊。今天是周三——”“哎,让他回来聚一趟呗,下馆子!”“……好。”她转身回厨房,把炖到一半的菜熄灭、保存……---程叙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做题。“你爸回来了。晚上一起出去吃。”“……在哪?”“小区门口那家湘菜馆。你直接过去,跟赵老师说了。”“好的,知道了。”电话挂了。他看着屏幕上“妈”那个备注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把卷子合上。校服拉链拉到顶。出门的时候室友在后面喊:“老程要出去啊?”“出去吃饭。”“……程爹,帮我带份炒粉!”“好好好。”---这家湘菜馆开了十几年。老板娘认识他们一家——程叙小时候每次来都点红烧肉。门口的红色灯箱有几个笔画不亮了,“湘”字少了三点水。程叙到的时候,角落里较为密闭的卡座里已经坐了两个人。程远鸣坐在靠墙那一侧。深蓝格子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夹克——在家穿睡衣,出门加件外套,这就是他对“出门吃饭”的全部尊重。面前放着一杯茶,看着手机,还是这么松弛。这么久没见妈妈,也不和她聊几句。沈若笙坐他对面。换掉了围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七分袖衬衫。头发没扎,散在肩上。她面前的茶杯也是满的。也没喝。两人对坐,间隔着一张方桌。程叙走过去。“……爸。”程远鸣抬头。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面前这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少年穿着校服站在卡座入口。头发有点长。下巴的轮廓越来越硬。上一次正眼看他是——程远鸣想了想——三个月前的事了。“嗯。坐。”程叙在沈若笙旁边坐下。校服袖子擦过她的衬衫袖子。沈若笙没动。但她的肩膀往程叙这边偏了一度。很小的角度。小到程远鸣不会注意。小到程叙能感觉到。老板娘端着菜单过来了。“哎呀,好久没见你们一家三口了!老程还是老样子——回锅肉盖饭?小程的红烧肉?若笙你——”“酸豆角肉末。”沈若笙说。“不要放太多辣椒。”“行。你们慢慢坐。”老板娘走之后,桌上的沉默重新涌回来。程远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最近学习怎么样。”“还行。”“什么叫还行。能考多少。”“上次模考六百六十出头。”“……嗯。”程远鸣沉默了一会儿。“够不够你那个什么——第一志愿。”“够的。”“那就行。”他拿起手机。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们学校的成人典礼是这周六?”“嗯。”“家长可以去吧?”“可以。”“那我去。”程叙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