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夜,寒得刺骨。朔风卷过苍茫戈壁,吹得营帐猎猎作响。篝火旁,几个年轻士兵围坐着,其中一人正低声哼着家乡的小调。“……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那士兵嗓音粗哑,却带着难得的温柔。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笑骂:“二狗子,又想你家那小媳妇了?”被称作二狗子的年轻士兵脸一红,嘟囔道:“想了咋地?俺媳妇下月就要生了,俺这当爹的却……”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众人沉默下来。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每张脸上都写着思念。“我娘做的烙饼,那叫一个香。”另一个小兵咽了咽口水,“出来三年了,梦里都是那个味儿。”“我想我妹子,那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长多高了……”“我爹的腿疾,也不知好些没有……”低语声在风中飘散,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发酸。不远处的主帅营帐外,谢昀倚着旗杆,静静听着这些对话。他一身玄铁轻甲,红色披风在风中翻卷,如一团不灭的火焰。年轻的将军眉宇间已褪去京中时的飞扬跳脱,多了几分沉稳坚毅。他也想家了。想汴京的繁华街市,想裴府庭院的玉兰花香,想书房里那个人提笔写字时微微蹙眉的模样。尤其想裴钰。想他温润的嗓音,想他含笑的眼眸,想他月白衣袖拂过书案时带起的淡淡墨香。那些在京中时朝夕相处的日子,此刻想来竟奢侈得如同前世的梦。“将军,夜寒,进帐吧。”副将王虎走过来,递上一件厚披风。谢昀接过,却没披上:“将士们都在挨冻,我怎能独享温暖。”王虎叹道:“将军总是这样。其实您不必事事与士兵同甘共苦……”“既为将领,自当如此。”谢昀打断他,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王虎,你说京中此时,该是什么景象?”王虎愣了愣:“这个时辰……该是华灯初上,歌舞升平吧。”谢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是啊,汴京永远那么热闹,那么繁华。可那样的热闹里,那个人会不会觉得孤单?他想起离京前夜,裴钰为他整理铠甲时微红的眼圈,想起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平安回来”。那一刻,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说“你等我,等我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不是不敢,而是不能。他是戍边将领,裴钰是清流世家公子,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性别,更是整个世俗礼法。“将军,”王虎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说。”“今日新来的那个小兵,叫沈青的,属下觉得……有些古怪。”谢昀挑眉:“何处古怪?”“身形太过瘦小,手脚也细得不像男子。”王虎迟疑道,“而且他总躲着人洗漱,从不去河边洗澡。今日训练时,他不慎摔倒,属下扶他,碰到……碰到胸口,似乎……”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谢昀神色一凛:“女扮男装?”“属下不敢确定,但十有八九。”军中混入女子,乃是重罪。谢昀眉头紧锁:“带他来见我。”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带入主帅营帐。来人穿着不合身的军服,脸上沾着尘土,看不清容貌,但身形的确纤细得异常。“你就是沈青?”谢昀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