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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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官。第四分队的成员对他的敬佩和信赖,比对一个五星上将还要高。他是那种能够凭敏锐的生存直觉带领部下逃过危险的领袖。每只军队里面总有几个拥有这种天赋异禀的人。

    康哲夫渐渐习惯了战争,也习惯了杀人。每次以刀锋刺杀敌人的瞬间,体内的另一个他都能自动说服自己:

    ——那不是人。是物件。

    这大概是某种保护自我心智的反射机制吧。以枪弹射杀敌兵时便更容易了。

    军队内充斥毒品和同性恋。不少人都难以抗拒服用大麻、LSD(迷幻药)等软性毒品以麻醉战斗带来的心灵痛楚。

    康哲夫却一直保持克制,远离这些令人沉沦的诱惑。

    ——我要活下去!我要回去妈妈的身旁!

    母亲是他求生意志的唯一支柱。

    这根支柱却在意想不到之际崩溃了。

    那一天是他参战的第二年,距离五年兵役合约结束的日子还有一段漫长光阴。

    一夜突袭后,他带着疲乏但兴奋的心情返回兵营。首次击杀了双位数字的敌兵后,按照规定他可获一天特别休假。

    在军营等待他的是一封电报。

    “是人工心脏移植手术带来的排斥性并发症。”康哲夫把脸埋在媞莉亚赤裸的胸前,紧抱着她的腰。

    她感觉到胸脯上有点湿润。

    “就在我夺去十六条生命那一夜,死神也夺去了她的生命。”

    “不要哭……”媞莉亚抚摸他的头发。“已经过去了……过去了……”

    “我没有……后悔,只是想:为什么上天要对她如此残酷……临终前,她连唯一的儿子也看不见,甚至连儿子身在何处,正干着怎样可怕的事情也无法知道……”

    那天休假的晚上,他尝了第一颗LSD。左手仍紧捏着那封电报不放。

    脑袋里一阵莫名的奇异冲击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飘离了非洲。

    在红色降落伞的带引下,赤身裸体的康哲夫缓缓飞扬到北方……

    足底忽然踏着软绵绵的陆地。他垂下头。是雪,漫山遍野、没有尽头的雪原。他不觉寒冷,只管拼命地往前方奔跑。

    不断奔跑间,感觉身体渐渐变得矮小。步幅愈来愈窄。皮肤恢复白皙嫩滑。体毛消失无踪。

    他回复了五岁时的模样,一跃扑进母亲的怀抱内。

    母亲温暖的笑脸就是天空,丰腴的胸脯与手臂就是大地。

    母亲的怀抱就是他身周世界的一切。

    ——妈,我回来了……你为什么哭?

    康哲夫感觉眼皮如铅般沉重,蜷伏在她宁静柔软的怀抱里,陷入前所未尝的深沉睡眠。

    从幻觉中醒来的痛苦,比未吸毒前更甚。

    康哲夫对现实世界已毫无眷恋,只想永远活在那安详的幻觉中。

    可是连迷幻药也出卖了他。

    往后几天,不论他抽多少大麻、吞多少片LSD,也无法再次返回那片幻境。只有许多奇怪扭曲的图案、狂乱流动的光影、混和几十种花香的浓烈气味……没有半丝母亲的音容。

    体力和反应都渐渐减弱了,但他在战斗中的表现却比从前还要凌厉、狠烈。杀人之际,他不必再把对方幻想成物件了。

    ——他已视现实中的自己为死物。

    唯一激励他在战阵上拼命求生的,只有那一次重遇母亲的幻觉。

    药瘾渐渐加深。

    莱利看见他逐渐黯淡的眼神,只能垂头叹息。

    ——谁也帮不了他……

    康哲夫开始尝试海洛因。

    ——妈,我一定能够再次找到你……

    他决心,在下次重返母亲那温暖的怀抱时,便立时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已特别准备了一颗子弹。

    媞莉亚瞧着伏在自己腹上熟睡的康哲夫。

    她擦干眼眶的泪。

    康哲夫并没有把自己过去的故事说完。

    “跟我到西班牙去,好吗?”他在快要昏睡前问。“我要告诉你……把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