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比忽然建个房子更容易让人接受。按理说家里的鸡既然开始下蛋,也能杀来吃了。只是摸上去光是一把骨头,他还不太舍得。所以这一顿“散禾饭”依然是去集上买回来的猪肉猪骨等东西。 虽说小麦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这顿菜式较多的晚饭还是由张小柳亲自做。太阳刚落山,他就将中午买回来的骨头洗干净,放入小锅里煲。也不用别的材料,从挂着的黄豆里取了一把下来,剥了两大把黄豆粒,又在菜地里寻到残存的两条小苦瓜,去了籽以后切成块一起放入去煲。黄豆苦瓜下火去躁,最适合在夏天里吃。 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非年非节里能吃上荤肉就已经是一种庆祝。不过张小柳也花了些心思去做。五花肉带皮切成薄片,先在烧红的锅里细细摊平两面煎出油,直到两面都稍有焦色,才撒了盐去干炒。这道菜本来该与辣椒一起炒才带劲,但是家里没有种辣椒,只能这样将就着算了。剩下的五花肉切了厚片和自家腌的酸菜一起炖,又一口气用了五只鸡蛋打散做了煎鸡蛋。 三菜一汤,已经是非常丰盛的晚饭了。被煎干的五花肉十分香,酸菜开胃又下饭,还佐有鸡蛋,连小麦都心疼花出去的铜板了。 吃过晚饭,张小柳忽然想起请李声叔捡瓦片时,曾说好要送两只鸡去抵工钱,忙与赵正则说了一声,自己从鸡笼子里抓了两只鸡送过去。现在说起来两只成鸡卖出去肯定不止半天的工钱,但那时候正当天下着雨屋里漏水,正经去请人也未必有人愿意做。草儿么么二话不说让自己夫郎来帮忙,也只是情分。何况李声叔最后答应收他两只鸡,也是看着小鸡仔开玩笑而已。 正是月半,天上的月亮是最圆的时候,照得路十分清楚。张小柳发现自己胆子也大了许多,一个人走在路上竟然丁点儿也不害怕。没多久他走近草儿么么家,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一阵杂乱的哭声。 “你要是养不起,我就把他掐死算了,也好过不知道去了什么人家。连他亲生爹爹都不要他,还指望别人家对他好?”隔着大门,他也清楚听见了草儿么么有些哽咽的话。后面还跟着几个孩子的哭声,大概都是家里的孩子。 也不知怎么地灵光一闪,他忽然就明白了。是因为家里的孩子太多,所以要送给别人家抱养吗?只是不知道要送走的是哪个?老大老二是劳动力,绝对不可能。老三年纪也比较大,过两年就能下地干活了,也应该不舍得。剩下也不知道是老四老五还是没过周岁的小六? “他们家的孩子不多,送走了好坏是条活路。你看你生了他之后身体就没有好过,还怎么有力气带大他?我当然也舍不得,但是大娃要说人家了,他还这么小……”紧跟着的就是李声叔有些苦恼又言而未尽的话,听起来要送走的肯定是小六了。 张小柳现在门前,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撞见这一幕。在他看来,草儿么么一家在村里过得还不算太差。可是仔细想李声叔的话也有道理,他们家已经有这么多孩子,李嬷嬷年纪都不轻了。草儿么么身体受累,带着孩子并不容易。更不要说三岁前孩子需要的都是精细的吃食,这也是一笔开支。而且他们家虽说一共有十来亩田地,可是五个儿子分起来就不多了。 可是即便如此,想到要把自己生下来的孩子送走,哪个么么会舍得?张小柳站了许久,又听见草儿么么大声骂李声叔,又求李嬷嬷,就是不肯松口。 其实即便送走一个小孩子,家里的生活也不见得就能好过。张小柳站着出了神,甚至没有听清里面又说了些什么,声音反而慢慢低了下来。他想了会儿,最后还是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来应门的是已经十五岁的李康,他们大概早已经被从房间里赶了出来,几乎敲门声才响起就问。 “阿康哥,是我,小柳。”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张小柳两只手里都抓着鸡不方便推门,只得仍旧扬声道。 李康听了,把门推开迎了出来。张小柳眼角余光从他脸上扫过,似乎也带着泪痕。 “柳哥儿,你这是做什么?”李康看见他手里的鸡,愣了下。 “前几个月让李声叔帮忙捡瓦,说好了要送两只鸡过来的,这不,前几天这些鸡开始下蛋了,我就抓了两只过来,就是瘦了些,不怎么长肉。”张小柳尽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