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坎的清醒,如同在陆小龙黑暗而孤寂的世界里,骤然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足以指引方向的灯。虽然教官依旧极度虚弱,清醒的时间短暂而零碎,但每一次睁开眼,他的意识都比上一次更清晰,眼神中的茫然和困惑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属于军人的坚韧和冷静所取代。 陆小龙小心翼翼地照料着,将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食物和清水优先供给岩坎。他自己依旧饥饿,但看着岩坎一点点恢复生气,那种精神上的满足感奇异地压制了生理上的痛苦。他们之间的交流依然很少,且大多简短。岩坎需要积蓄每一分力气来对抗伤势和虚弱,而陆小龙则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和期待,等待着,观察着。 他有很多问题,像沸腾的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滚,但他不敢轻易问出口,生怕打扰岩坎的恢复,更怕听到不愿听到的答案。他只是在每次喂水或换药时,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询问。 岩坎显然察觉到了这种无声的渴望。这个少年救了他的命,用近乎原始的方式艰难地维系着他的生命。这份恩情,以及陆小龙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韧、野性和深藏的仇恨,都让岩坎无法忽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岩坎的精神似乎比往常好了一些。他喝了几口水,目光落在正在一旁默默咀嚼着酸涩野果的陆小龙身上。夕阳的余晖透过岩缝的间隙,在少年棱角渐显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沉默了片刻,岩坎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力气和清晰度:“你……叫陆小龙?” 陆小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嗯。” “华人?” 岩坎的目光扫过陆小龙的面部轮廓。 “广西来的。” 陆小龙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族群身份有时意味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岩坎微微颔首,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或惊讶,似乎这只是确认一个事实。“你……救了我。多谢。” 这句话比之前的感谢更正式,也更沉重。 陆小龙摇了摇头,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你……你是哪部分的?那些人为什么追杀你?” 他不敢直接提吴登,怕触动某种未知的禁忌。 岩坎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陆小龙,似乎在评估着什么,权衡着什么。眼前的少年救了他,与他有共同的敌人(他从之前的只言片语中已能断定),而且有着惊人的求生意志和潜力。或许……这是命运送来的一个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蹙,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sn。” “s…n…l…a?” 陆小龙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缩写,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他预感到,自己即将触碰到一个全新的、可能改变一切的世界。 “掸邦民族军(shan national liberation ary)。” 岩坎解释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我们为掸邦的自治和权利而战。” 陆小龙屏住了呼吸。军队! 一个真正的、有组织的军队!不是吴登那种占山为王的土匪武装!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岩坎继续说着,语速很慢,不时需要停顿喘息:“我们……在西北面的山林里有基地……和吴登那样的毒枭、还有缅甸军政府……都交过火。” 提到吴登时,他眼中再次闪过那道陆小龙熟悉的、刻骨铭心的憎恨光芒。 “这次……我们的一支小队奉命侦察吴登的一条新鸦片运输线……在密林里撞上了他的押运队……发生了遭遇战。” 他断断续续地回忆着,眼神中流露出战斗时的凌厉,“我们人少……但装备和训练比他们好……交火很激烈……我为了掩护弟兄们撤退,腹部和肩膀中了枪……从山坡上滚下来,掉了队……”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显然回忆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后来……听到有搜索的动静……以为是吴登的人……拼命躲藏……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看到你。” 真相如同拼图般,在陆小龙面前一块块拼凑完整。sn!一个反抗吴登、甚至反抗缅甸军政府的武装组织!岩坎是其中的军官!他们之间的交火,正是自己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