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即使在初醒的迷茫和巨大的痛苦中,即使瞳孔还无法完全聚焦,那眼神深处首先迸发出的,却不是虚弱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淬炼过的锐利和警惕!像是一头即便身受重伤、陷入绝境,也绝不会放弃抵抗和审视环境的猛兽。 那双眼睛的虹膜颜色很深,在微弱的光线下近乎墨黑。此刻,这双墨黑的眸子艰难地转动着,试图分辨周围模糊的光影和轮廓。然后,它们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另一张同样年轻却写满疲惫、紧张和惊愕的脸庞。 陆小龙屏息凝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四目相对。 岩坎的目光在陆小龙脸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那眼神中飞速地闪过一系列复杂的情感:首先是极度的困惑,仿佛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随即是一丝极其细微的惊讶,似乎没想到会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年;但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深沉的、几乎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警惕所覆盖和压制。 他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吞咽,但显然缺乏唾液,这个动作只给他带来了更大的痛苦。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微不足道的气力,从干裂的嘴唇间,挤出了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那声音破碎不堪,含混不清,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是……谁……?” 声音虽弱,却像一道闪电,劈入了陆小龙的脑海! 他听清了!虽然模糊,但他确实听清了!这个他守护了一夜、以为随时会死去的陌生人,竟然开口说话了!他不仅活着,还恢复了片刻的意识!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喜的激动,瞬间淹没了陆小龙。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之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该说什么?说自己是救了他的人?说自己是逃亡的苦工之子?说…… 然而,根本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甚至没等他脸上的惊愕表情完全展开,岩坎眼中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微光,就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地黯淡、涣散下去。那锐利的警惕之色被无法抗拒的疲惫和痛苦所取代。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再次合拢。 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呻吟,头一歪,再次彻底陷入了沉寂之中。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苏醒,已经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全部能量。 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只有他胸膛那依旧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离去。 陆小龙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准备回答的姿势,仿佛被定格了一般。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那三个微弱却清晰的字眼:“你…是…谁…?” 这不是幻觉!他真的醒了!哪怕只有一瞬间! 一股强烈的、灼热的情感洪流猛地冲垮了陆小龙一夜筑起的疲惫和麻木的堤坝。那不仅仅是看到救助对象有所反应的欣慰,更是一种在绝对孤独和绝望的深渊中,突然接收到来自另一个生命体的、哪怕极其微弱的回应的巨大震撼!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无声地对抗死亡。他守护的,不是一个沉默的、逐渐冰冷的物体,而是一个会思考、会警惕、会发出疑问的、活生生的人! 这种认知,像一剂强心针,猛烈地注入了他濒临枯竭的身心。一夜的坚守,一夜的恐惧,一夜的煎熬,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全新的、沉甸甸的意义。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极其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岩坎的手臂。皮肤的触感依旧是冰凉的,但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弹性? 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的小草,虽然柔弱,却顽强地钻破了厚重绝望的土壤,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显露在陆小龙的眼前。 天,彻底亮了。:()东南亚军阀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