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苦工营地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像一把迟钝的刀,勉强剖开笼罩在罂粟花海上空的厚重雾气时,刺耳的铜锣声便如同催命符一般,在窝棚区炸响。 “哐——哐——哐——” 锣声嘶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刮擦感,瞬间撕破了黎明前的死寂,也狠狠撞进了陆小龙因饥饿和寒冷而半梦半醒的意识里。他猛地从潮湿冰冷的稻草上坐起,心脏因为惊吓而狂跳不止。窝棚外,立刻响起了混乱的脚步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工头们粗暴的呵斥和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起来了!都他妈给老子滚起来!猪猡们!太阳晒屁股了还想睡?做梦!”那是刀疤脸工头沙哑的咆哮,比铜锣声更让人心悸。 陆青山已经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地整理着身上那件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褂子。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沉静。他推了推还在瑟瑟发抖的韦秀英:“秀英,快起来,要上工了。” 韦秀英挣扎着坐起,一夜的担惊受怕和棚里的潮气让她脸色更加苍白,不住地低声咳嗽。陆小龙赶紧过去扶住母亲,触手一片冰凉。 窝棚的破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提着藤条的监工探进头来,恶狠狠地骂道:“磨蹭什么!陆青山,带你家的懒婆娘和崽子,赶紧滚出来集合!耽误了时辰,今天你们全家都别想吃饭!” 陆青山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这就来,这就来。”他拉起妻子,又看了儿子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小龙,跟紧我。” 一家三口走出窝棚,立刻被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臭气包围。那是夜晚积聚的粪尿味、垃圾腐烂的酸臭味、汗馊味、还有远处熬制鸦片膏的刺鼻酸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上百号人,大多和陆家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男女老少都有,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在清晨的寒风中缩着脖子,眼神麻木,没有任何交流。 刀疤脸工头站在一个稍微高点的土堆上,叉着腰,脸上那道疤痕在晨光中更显狰狞。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清点自己的财产。几个手持棍棒或藤条的监工,像恶犬一样在人群外围游弋,虎视眈眈。 “老规矩!”刀疤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每人一片地,割不完规定的烟果,收不够足量的生膏,就别想领粥!谁要是敢偷懒,或者私藏一丁点烟膏……”他冷笑一声,拍了拍别在腰后的驳壳枪柄,“老子请他吃花生米!都听明白了没有?” 人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回应:“明白了,工头……” “没吃饭吗?大声点!”刀疤脸怒吼。 “明白了!工头!”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恐惧。 “哼,算你们识相。开工!”刀疤脸一挥手。 人群像被打开的闸门,默默地涌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猩红花海。监工们大声吆喝着,分配着区域。 陆家三人被分到一片靠近营地边缘的罂粟田。一个监工扔给他们三把看起来锈迹斑斑、刃口都有些钝了的小弯刀和一个陶罐。“这是你们的家伙什儿!陶罐用来接烟膏,傍晚交上来,少一钱,扣一天的口粮!动作快点!” 监工说完,便去催促其他人了。 陆青山拿起一把小刀,用手指试了试刃口,眉头微皱。他蹲下身,对妻子和儿子说:“看我怎么弄。这刀要这样拿,在果子上划口子,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深了浪费,浅了不出膏。划完之后,等白色的汁液流出来,变成深褐色了,再用刀片小心刮到罐子里。千万小心,别划到手,这刀子钝,更容易出事。” 他示范着,动作略显生疏,但很稳。锋利的(尽管钝,但对皮肉来说依然锋利)刀尖在饱满的罂粟果表皮上划开两三道均匀的浅口,乳